致茂翁、秋老札

3001 陳洪綬 致茂翁、秋老札 (四頁) 冊頁

作  者: 陳洪綬

尺  寸: 27×12cm×4

創作年代:

估  價: 500,000-800,000

成 交 價: RMB 1,437,500

著錄:《中國名家書翰選粹·I》6-10頁,有限會社,2017年。
題識:
1.多累盟翁,乞為弟即時收拾,明日進城,后日便移寓矣。大后日便遣人接老太婆。所需涼床一、長桌二、小椅四、長櫈二,缺一不可。累殺!累殺!小弟洪綬頓首。茂翁法弟。
2.南公祖絹不識,曾記否。十一弟絹,弟助其舉火者,乞鼎言各子雨粟,不足過也。叔迪為致聲,綺季以傳為食,愧謝,愧謝。小弟悔稽首。鈐印:章候
3.老弟可屏絕萬事,過弟于趙元老齋頭。望之,望之。洪綬頓首。秋老道弟。
4.前不得赴召,父子抱歉。今日下午定赴西老。前所乞畫筆,幸即發來,望如饑渴。洪綬頓首。秋老法四弟。
鑒藏印:墨卿心賞、曾藏丁輔之處、瘦仙審定真跡
士窮見節義
陳洪綬致茂翁札一、致秋老札二,致叔迪、綺季札一,計四札。讀來令人慷慨唏噓,嘆陳洪綬為一代圣手生活之艱辛困苦,又贊親朋好友之高情厚誼,俗言: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難。誠哉斯言。
一、此札陳洪綬所托戴茂齊經辦之事雖小,求請之物非貴,卻非心中至親之人不能幫辦,此札語言淺白流暢,娓娓道來,猶言在耳,讀來令人感動。“茂翁”即戴茂齊,是陳洪綬晚年最親近的朋友。戴茂齊為安徽人,僑居杭州,家富饒,喜散財結客,緩急鄉里,與陳洪綬相交二十年,其母壽辰之日,陳洪綬作《仕女圖》祝壽,今藏西泠印社。陳洪綬曾作《新安戴龍峰先生傳》,見于陳洪綬《寶綸堂集》,戴龍峰先生即戴茂齊父。其中寫到:“先生有意智而好樸厚,愛人而用直言,能散財而不為無益之費,緩急州里而恥有德色者也……先生之幼子茂齊,二十年兄事洪綬,屬洪綬以為傳者,以人皆知洪綬之不肯為諛墓者也。”闡明了與戴家的交情,尤其戴家“恥有德色”與樂善好施之家風應是老蓮最為心儀的良德。
張廷濟《清儀閣題跋》記《戴茂齊像贊》:“深入物理,流轉人情。非道不動,無韻不生。此大作手,而示人以能與不能。吾經營名航三十余載,不意天壤之間乃有戴卿。傳卿神者,無如老蓮之酒興!”可知,陳洪綬為戴茂齊畫像。
最廣為人知的是,順治六年(1649)正月,陳洪綬自紹興到杭州賣畫為生,此年秋天,應馬白生的請求,為其小說《生綃剪》封面題字,但小說內容觸犯了當地權勢人物盧子由。順治七年(1650)秋,盧子由一再追問,脅迫陳洪綬“需自出辯”,陳洪綬焦急萬分,到戴茂齊家挽請調解。恰逢丁良卯也在,他認為“不須辯”,但戴茂齊還是答應去說情。經過戴茂齊調解,事態有所和緩。哪知到了順治八年(1651)春,盧子由再次尋事挑釁,迫得陳洪綬只好把《生綃剪》封面題字的詳細經過情況親筆寫了《辯揭》。
陳洪綬曾經為救朋友丁良卯(秋平)之子,向戴茂齊借錢,并為報答戴的友情,將剛畫好的四十八頁“博古葉子”送給了戴茂齊。之后,又因為自己家里無米下鍋,于是又向戴茂齊借錢,為表示感謝,陳洪綬又作了一幅《春風蛺蝶圖卷》送給了戴(見下文)。
二、此札言及二事,赴約,求筆,求筆事或比赴約重要,為“西老”乞畫筆,“望如饑渴”,令人一粲。
“西老”即來呂禧,字西老,蕭山人,為陳洪綬岳父來斯行之幼子。《越畫見聞》、《民國蕭山縣志》稱其工詩,善繪事,尤精花鳥,師陳洪綬。
“秋老”即是上文所言丁良卯。丁良卯,生卒年不詳,明末清初書法篆刻家,字秋平,號秋室,又號月居士。錢塘人,一作山東濟陽人。工治印,篆刻宗何震,得力于宋元諸家,雖蒼勁不及,而秀雅過之。側款作行楷,錯落有致。朱文喜用小篆,圓轉自如,遒勁秀雅,自成面目。陳洪綬與丁良卯相交甚多,丁良卯家境貧寒,陳洪綬《春風蛺蝶圖卷》(今藏上海博物館)自題:“辛卯暮秋,老蓮以一金得文衡山畫一幅,以示茂齊。茂齊愛之,便贈之。數日后,丁秋平之子病篤,老蓮借茂齊一金,贈以資湯藥。孟冬,老蓮以博古頁子餉茂齊。時邸中闕米,實無一文錢,便向茂齊乞米,茂齊遺我一金,恐墜市道,作此酬之,以矯夫世之取人之物一如寄焉者”,即為上述之事。
吳修《昭代中名人尺牘》刊陳洪綬晚年致丁良卯一札:“夜來不得交睫,幸腹不甚作惡。林仲老邀盟兄一晤,屬弟數行,得即至為佳耳。秋老道兄,小弟洪綬頓首”。陳洪綬《寶綸堂記》卷九有《為丁秋平壽書此約同過山陰》詩:“西溪留下萬余樹……要看香雪過吾廬”。上海圖書館藏《明清名家手稿》有《陳洪綬致丁秋平札》:“弟甚苦奔馳,又甚苦主人奔馳……西老乞致謝,不一。洪綬頓首。秋老道弟。”
另有羅振玉《雪堂類稿》著錄《陳老蓮贈丁秋平山水軸》,絹本設色,高三尺九寸,闊一尺六寸八分。題曰:老蓮自己丑逝吳山,日夜與秋平法弟會,辛卯暮秋還山,乃乩寫此,懸秋老璧間,舉杯時幸想我。又題:“秋平得之便深藏,不輕示茂齋,茂齋恨恨,屬綺季奇計得之,無何,而綺季所愛之三處士圖亦為茂齋得之。天道乃不爽于書畫耶?”讀來令人發笑感懷。
三、此札大意或為向“南公祖”求“粟”,“雨粟”即“天雨粟”應言借錢,多少也可以。“叔迪為致聲,綺季以傳為食”,或為叔迪傳話,綺季以給人作傳為生。
“叔迪”即董玚。董玚字叔迪,號無休。蕺山門人,會稽人,明亡后為僧,與王雨謙、顧貞觀、秦松齡、鄒顯吉、王作霖、陳洪綬、羅坤、祁豸佳等合稱為“云門十才子”。為明代最后一位儒學大師——蕺山學派劉宗周弟子,與黃宗羲同為蕺山學派重要人物之一。曾長年于姚江書院講學、著書,詩文填詞均佳。山水宗董源、惠崇、沈周,善仿諸家,尤愛用巨然法,氣勢淋漓,筆力挺拔。間作花卉,格調逸致雅趣。然書畫詩詞之名為其學名所蓋,故不為世人熟知。清兵入關,其師劉宗周絕食殉節后,董玚削發以僧人自居隱居于蕺山。著書立說,書畫自娛,清廷多次邀請拒不出仕。《陳洪綬集》有《醉中書與叔迪》詩:“趁此兵戈冗冗時,苦心學道聽安危。蟹肥稻熟秋堂上,訓詁兒曹進一卮”。
“綺季”即姜廷干。姜廷干,字綺季。山陰(紹興)人,生性風流倜儻,書畫、文章甚是了得。“繪事除山水外,尤工寫生。”其與陳洪綬為知己,平時喜歡收錄陳洪綬詩文,竟將抄錄陳洪綬的詩作編制成冊,即《陳老蓮集》,多為題畫詩。辛卯(1651)四月,姜廷干與陳洪綬相逢于西湖吳山,姜綺季將所藏收錄的《陳老蓮集》示于陳洪綬,江山易色之際,看到歷年散佚詩什,陳洪綬應該是何等悵然與歡喜。這一年七月十五日,陳洪綬為姜廷干抄錄《陳老蓮集》寫下序文一篇《姜綺季手錄陳詩,老連自敘》,后收入陳洪綬《寶綸堂集》卷一。
四、“趙元老”即趙廣生。趙廣生,字公簡,浙江山陰(今紹興)人,生卒不詳,曾師從于劉宗周,不僅與陳洪綬交好,還與祁彪佳、談遷、張岱等明遺民相交。
陳洪綬在崇禎六年(1633)四月接到了岳父來斯行辭世的不幸消息,哀痛不已,其特地邀請老友趙公簡來諸暨居住了一段時間,兩人朝暮研討經文,十分用功。年終的時候,趙氏返歸紹興,陳洪綬贈以五言古詩:“與子為兄弟,所賴經相畬。壯年事盤樂,經荒不相鋤。是以攜子來,溪上就小廬……”。
此四札經伊秉綬、金望喬、丁輔之遞藏。
伊秉綬(1754-1815),字祖似,號墨卿,晚號默庵。福建汀州人,故人又稱“伊汀州”,清乾隆五十四年(1789)進士,歷任刑部主事,后擢員外郎。清嘉慶四年(1799)任惠州知府,因與其直屬長官、兩廣總督吉慶發生爭執,被謫戍軍臺,昭雪后又升為揚州知府。伊秉綬以伊秉綬喜繪畫、治印,亦有詩集傳世。工書,尤精篆隸,精秀古媚。其書超絕古格,使清季書法,放一異彩。隸書尤放縱飄逸,自成高古博大氣象,足稱大家。
金望喬(道光至咸豐年間),字黼廷,號瘦仙,瀨仙,上海金山人。善八分書,尤嗜金石,鑒藏真贗,皆援據典籍為證。藏書共富,仿黃虞稷《千頃堂書目》例,錄書目四卷。又撰有《雪鴻樓古器銘文考》等。室名“雪鴻樓”、“觀瀾閣”。藏印有“金氏秘籍”、“瘦仙所藏”、“瘦仙審定真跡”、“金望喬瘦仙父考藏金石書籍書畫鈐記”等。
丁輔之(1879-1949)為西泠印社創始人之一。原名仁友,后改名仁,字輔之,號鶴廬,又號守寒巢主,后以字行。浙江杭州人,系晚清著名藏書家“八千卷樓主人”丁松生從孫。其家以藏書之豐聞名于海內。嗜甲骨文,嘗以甲骨文撰書楹聯編成冊,又喜篆刻,名印金石,代有收羅,尤以西泠八家印作為多。并擅畫花卉瓜果,極其璀璨芳菲。一度同王禔供職于滬杭鐵路局。公余之暇,探討金石書畫。